【來去看看~】吳清友的生命「之間」

進入吳清友的生命「之間」

不論嚴冬或酷暑丶受傷或飢餓,父母天未亮就出門到海邊魚塭採蚵和放養虱目魚,開始漫漫長日的勞力工作。小孩則趕忙出門撿豬屎,就怕其他孩子搶去,沒得養魚。但一遇颱風丶淹水,魚塭田地都遭殃,所有辛苦一夕摧毁。生活並非「一分耕耘, 一分收穫」?剛上小學的吳清友不解地問媽媽。沒上過學的媽媽,卻回應智慧話語:「我們努力過,認真付出了,這便是我們真正的所得。」

吳清友形容父親「從困頓歲月走來,從小勤快幫忙家務,撿不完的豬糞、採不盡的野菜、挑不完的水、捉不完的毛蟹,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蕃薯籤。」小時難有學習機會,19歲時在繁重勞務中,每天步行12多公里只為得來不易的上學機會,事業有成後,更花了許多心血,募集眾人之力,爭取當地國小的設立。一度事業風光發達的父親,在吳清友念初中之際,因為人作保,一夕破產,再度做著挑糞餵魚丶彎腰種田的卑微工作,但「父親不抱怨、不借酒澆愁、也不找人討債,他甚至沒有責怪任何人。」「人不一定能克服挑戰,可貴的在於嘗試的勇氣,不輕易向生命或環境低頭。我父親服膺這樣的理念,我也被教育成這樣的價值觀。」

但初中從台南海邊馬沙溝鄉下離家讀書的他,踏入繁華台南市,活潑丶腦筋動得快,活躍於各種活動,卻不唸書的吳清友竟成為師長眼中的流氓太保。尤其自小讀書不易,卻緊抓任何學習機會的父親眼中,更是失望。吳清友回顧這段轉大人的時光,他說:「沒有人了解你,更慘的是,你也不了解你自己。但是,我有一種感覺,即便當年我放浪,別人視我為魔鬼,但我始終認為自己本性良善。」但這段年少輕狂的迷亂終歸落幕,高二下吳清友開始想到未來,畢業後,經過兩年苦熬重考,考上了台北工專。

吳清友在八〇年代,三十出頭的他,努力不懈下擁有飛黃騰達的事業。過去祖母帶著幼小父親在他人收成後田間撿拾細小蕃薯,卻被誤會狠心毒打,也許出自平反心理的購屋買地,更讓他在數年間累積出十億以上資產。財富滿溢的他,內心卻滿是惶恐疑惑?如書中所言「吳清友在這種豐腴的生活裡卻感到空虛。他隠隠然害怕生命的所有可能會被眼前的飽衣暖食所拘限,而停步自滿,一如深陷泥淖的樹,看起來枝葉蔥蘢,底下的根卻早已開始腐爛。」

於是透過大量閲讀心理學丶宗教丶哲學書籍,他找到生命中的燈塔;尤其從為信仰堅持終身奉獻的弘一大師丶史懷哲的生命歷程,得到莫名鼓勵,更加確認自己在有限生命中,所探究追求的將是自我內心意義!

他因著自己的心路歷程;豐衣足食後,渴望的仍是心靈的成長,透過閱讀受益良多,於是思索這也會是台灣人所得增加後的共同渴望。弟弟吳明都回憶,哥哥曾說:「我們若真的是愛台灣,不是靠嘴巴講的,要落實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感情。每個行業別不一樣,只有文化教育產業或書店,才是一輩子的、永續的。」

吳清友要籌辦誠品這麼大的事業, 太太洪肅賢不是很贊成,問先生為何不是由首富們如王永慶來做呢?先生回應:「王永慶太忙了,他要照顧太多人、事情太多,沒有辦法做。」洪肅賢回憶說,「他準備多少錢開誠品,我不清楚,但是要賠的錢倒是已經準備好了。」

台北工專(今國立台北科技大學)畢業舞會,吳清友認識了個性開朗活潑洪肅賢,追求交往了兩年後,女方老覺得兩人不合適,但吳清友放不下手,於是倆人找會算命的女方阿公給意見,沒想到阿公說,這個人不好,因此人心臟有暗疾。反而讓洪肅賢覺得吳清友可憐,於是義氣升起,決定共度一生,後來也陪伴先生渡過三次,尤其39歲第一次突發的心臟病生死大劫。大病初癒的吳清友並非把焦點蜷縮在自己身上,以求自保,反而覺得「人生太無常,能夠做要趕快做,做到不能做再說。」於是誠品由願力想法破土萌芽!

工作一直努力不懈的丈夫,對妻子來說,不見得是祝福。年紀輕輕就結婚,自己熱愛事業還未開始,就已融入先生緊密的大家庭,照料孩子們,默默守護著家,尤其誠品連續虧損了15年。洪肅賢慎重地說:「從認識他到今天都快50年了,你問我愛不愛他?我搞不好會回答不知道;但是你問我尊不尊敬他?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我真的很尊敬他!」

如同吳清友前秘書胡媛說過,「燈塔照亮了遠方,但燈塔周圍卻是最暗的地方,那些近在身邊的人可能會覺得比較寒冷。」

不只是妻子,吳清友的一雙兒女也曾經歷許多不被關心看見的幽暗,才能與燈塔的光芒相遇。但人生道場的境遇無人可預料,33歲的大兒子卻在一夕之間因急性心肌炎毫無預警離世。吳清友後悔太晚才讀到弗洛姆『愛的藝術』這本書。「我沒有做到真正的去了解他和尊重他,我只是想愛他–用我自以為是的方式。人是無明的,連我自己的兒子,離這麼近、這麼親,我卻沒有看清楚。生命裡最重要的愛,我都做不到。這種覺悟,是兒子最後送給我的⋯禮物。」

女兒吳旻潔説:「我哥離開後,我覺得他送給爸爸媽媽的禮物是,讓他們『和解』。」

後來接班誠品的女兒,也曾感受與父親關係的沈重壓力,一心想逃離。當時像刺蝟的她向父親提出再度留學的要求時,正處於經營低潮的父親,也提出他的條件,但卻是「你不必太用功唸書,也不要擔心錢,就盡量去各地旅行⋯」讓她完全無法反擊的同理回應。

終究不捨父親辛勞,吳旻潔於是進入誠品開始見習。她說:「我後來才發現我要的不是再出國,而是要『選擇』的自由。」對於父親的稱呼也變為『老闆』,因為如果以父女相稱,心中會感受許多不被關心看見的失落。有一次父親語重心長對女兒説:「有時當領導人是非常孤獨的,你要學會面對這種孤獨。」吳旻潔忍不住掉淚,心想:「我們不都在你的身邊嗎?為什麼你還是會感到孤獨?」

吳清友對女兒的關愛含蓄卻綿長;有很長時間吳旻潔在蘇州誠品工作,每次週末回台,吳清友一定到松山機場接機,曾經吳旻潔無奈向同事說,一回台就得見老闆,但父親往生後,吳旻潔第一次從蘇州回來,心底巨大悲傷排山倒海而來⋯⋯
吳旻潔眼中的父親,明瞭人生在世不可能圓滿,但不代表放棄,而是盡力而為,想了解探究丶對照丶與嘗試轉化。他心中非常明白,所有失去都有其意義和緣由,唯有從中學習,才能找到對應的正向力量!

吳清友説:「從未失敗,只是尚未成功。」

在他的信念裏,『正向思維』即是⋯
『人生沒有理所當然的擁有,除了付出才是真正的擁有。
沒有人有資格說貧窮、苦難、病痛不該歸我,不該歸我,那該歸誰?
遇到好事,問為何是我?
遇到壞事,問為何不是我?』

正因為這些信念,吳清友的生命「之間」雖為了探索自我,卻也造福他人、成就社會文化!

一代一代我們承載和傳遞些什麼?

在台灣,我們能看到日韓飲食或生活文化,不論是仿照或在台灣本土化下呈現。也會在全台城市中,看到那些全世界大都市也都有的連鎖店,一致地呈現所謂現代時尚。身處於與鄰近國家甚至透過網路與全世界串聯的現代,我常常在想,什麼是台灣這一代傳承的文化?

回到個人,你覺得從原生家庭丶父母丶甚至社會文化中學習到最有意義的信念是什麼?這信念在生命黑暗飄搖動盪時,是否能如汪洋中燈塔指引你方向,甚至看見希望?
而你又希望傳遞什麼給周遭之人、以及下一代?最貼近思考這個問題的方式,或許是以回顧角度,反思感受自己一直以來想活出的是怎樣的自己,以及不斷展現出的又是怎樣的自己?

因為誠品,台灣擁有內涵文明!

將近30年前,在幾位關注藝文活動的大學同學相約之下到台北,第一次有機會踏入誠品敦南店。當時對大城市一點都不熟的我,還以為台北所有的書店都是擁有如此莊重高雅,同時舒適怡人的選閱書籍空間。完全打破從小到大,所感受到狹小擁擠書店只是為買參考書,難以停留閱讀的既定印象。進入交通大學後,越來越喜歡圖書館的氛圍,除了是約會丶共同學習之處,那種在群書中閱讀,吸收感受靜謐豐富的智慧,對我來說,就像待在母親子宮的溫暖安定,直到現在。

在美國 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 讀書時,特別喜歡一家兩層樓的在地書店,面對街道的玻璃大窗,讓透過行道樹間隙的溫柔陽光,共舞著多變樹形剪影躍入書店。店內總是飄散著我享受也最愛的新書及二手書書香與咖啡香,交錯著隨店長心情播放的道地爵士樂。從樓中樓2樓欄杆往1樓望去,還可看見當地長者於書店內外,在鋪設交錯斑駁黑白石板地上的圓形咖啡小桌,專心一志下著西洋棋。可惜數年之後,重遊舊地,小書店早已不在⋯

不知曾幾何時,台灣街上書店一家一家關,能夠存活的少數多半是坐落於學校附近,負責訂閱教科書的書局。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每回想到此,就不禁心裡難過,直到漸漸習慣在網路書店購書。不過,誠如吳清友先生所言「即便書店可能沒落,但是閱讀卻永不能失落。」

閲讀,對我而言,如同平行宇宙的蟲洞,永遠連結滋養智慧。閱讀總能抒發內心蓄積或壓抑的思想情感,也總能在冥冥之中,接收回應內心膠著疑惑的解答。
非常認同吳清友先生所說,「一個人因書本的啟發對自己產生更深的理解、在關鍵時刻做了不同的抉擇,這些比從書上得到什麼知識更為重要。終歸來說,個體生命重於一切,而不在於書本身。」

誠品,對我而言,一直是書局和圖書館的完美融合,透過此書以及這部紀錄片,更從國際視野中看到誠品,不禁感動更感謝吳清友及其家人,不僅極力呵護閲讀,促進人們傾聽內在聲音,活出自己生命的精采,也凝聚了當代台灣不可或缺的文化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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